凡煙小說

第9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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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溪原本自己這一句話能夠激怒謝言修,或是讓他的情緒有那麽一點的變化,然而事實上,他還是那樣看著自己,半張臉藏在門與房間折起的陰影內,眼珠如同被冰凍住了一般,動也不動。

“說完了嗎?”他問。

謝言修換了個姿勢,將後背靠在墻邊,單手撐著門框,眼睫微垂著看她,“如果沒說完的話,現在一次性說完。以後就沒有機會了。”

姜溪的瞳孔顫了顫,迅速積起一堆水霧。

在這娛樂圈裏,要是想躲一個人,可太容易,公開的活動只要有對方就不參與,接戲之前跟導演那邊打個招呼,就算有合作也能推掉,一點違約金而已,今天他不就這麽做了麽。

更何況以他們現在的身份,就算姜溪以後還想要跟他有合作,也是千難萬難。

姜溪聽見自己略有些哭腔的聲音,“……所以,你那天晚上,為什麽?”

最終,她還是問出了這句話。

謝言修頓了頓,聲線更加冷淡,染著些許的不在乎,“只是那天無聊,你又剛好來找我,只是這樣。”

一直等到謝言修的房門被關上,走廊上的腳步聲漸行漸遠,靳南煙才敢松開手,讓鎖舌卡進門鎖裏。

晚上在餐廳的時候她根本沒吃什麽,基本都是在跟導演他們說話,回到酒店後覺得有點餓,便點了個外賣粥。

她沒有助理,也沒覺得自己下去拿有什麽,結果誰能想到,在她掛完電話準備下樓的時候會聽見姜溪來找謝言修說這麽一番話。

靳南煙順著門板往下滑落,整個人倒在柔軟的地毯上,雙臂撐著地面,控制不住地幹嘔。

原來……原來!她說為什麽姜溪這樣為難自己,在見到謝言修之後狀態一直不太對,原來是因為這個原因!

是什麽時候的事情?

她的胃裏控制不住地湧起一陣又一陣的翻湧,喉嚨火燒火燎的,恨不得將五臟六腑全吐出來,以此來紓解自己過於反感的情緒。

她記得姜溪好像跟謝言修合作過,是不是就是那次在劇組,他們倆有了這種關系?

除了姜溪之外,還有誰?還有多少次這樣的夜晚,他無聊或是心血來潮?跟劇組的女演員搞一夜情是嗎?

那是不是,除了一夜情,他還有出軌對象,不知姓名的小情人,或者,她從未知曉過的初戀,或是其他任何人?

靳南煙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,沖進洗手間,擰開水龍頭,反反覆覆地用冰涼的水來洗刷喉嚨,以此來消除那揮之不去的惡心感。

幹嘔斷斷續續,混在水聲裏,卻無法沖刷掉靳南煙的反感。

是。本來他就是一個殺人犯,做出這些事情也不算很讓人意外,她應該明白的。

從他將自己推下樓的那一刻起,所有的畫面回溯,定格到第一次見面時的自我介紹,或許從那時候開始,謝言修就開始了半真半假的人生。

心動是假的,甜言蜜語也是假的,那些擁抱和陪伴全部都是假的,他也許只是在為了自己想要得到的東西而演這些戲,裝得一副深情款款,好像這個世界上除了她之外,他不會再愛任何人。

洗手臺前的鏡子裏,靳南煙的臉色蒼白的嚇人。

她飛快地設想著謝言修接近自己的目的。她當時有濾鏡,被角色感情所欺騙,久久不能出戲,是她戀愛腦,是她有毛病,但謝言修是為了什麽?靳南煙當時看起來只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生罷了,沒什麽錢,更別說有可以讓謝言修平步青雲的機會。

他為什麽要在那個時候跟自己告白?

靳南煙盯著鏡子裏的自己,恨不得給自己來上一巴掌。心疼男人倒一輩子黴,她就不應該在後來利用家裏的機會給謝言修那麽多便利。

談戀愛本來就是你情我願的事情,謝言修要是真的變心,大大方方說清楚,靳南煙也不會幹死纏爛打的事情。

偏偏她讓家裏幫了謝言修不少,為了這些助益,他不可能舍得放手。

所以就這樣把自己從樓上推下去了,是嗎。

想到父母,靳南煙再次咬緊了牙,手指扣在洗手臺的邊緣,指尖因過分用力而發白,眼眶的熱流湧上來,啪嗒啪嗒,順著水流一齊被沖下去。

他們聽見自己的死訊,一定很傷心。明明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,靳南煙還興高采烈地告訴他們過段時間會有個驚喜會降臨。

她一定要報仇,靳南煙恨恨想。

她一定要讓謝言修身敗名裂,讓他親眼看著自己掙來的那些所謂名聲,權利,一點一滴的被自己親手摧毀,讓他變成階下囚,在牢中日日夜夜反省。

謝言修站在陽臺上,手裏把玩著一只打火機,來回甩開又合上,發出一聲聲清脆的響聲。

白天那個武替朝他笑時的臉,總是反覆地在他面前晃。

太像靳瑤了。估計就算是靳瑤本人站在她身邊,某些時刻,也會讓人感到恍惚。

可靳瑤又不像她那樣。

靳瑤的傲與烈很少有人能夠覆制出來,她不用討好任何人,笑容只屬於自己,得意的時候,像長了小尾巴在身後晃,又漂亮又傲氣,讓人總生出一絲想要折斷她的想法。

比起像是火的靳瑤,靳南煙像是水,柔軟的,被撥弄就會蕩開漣漪,淺陷下一點梨渦,笑容怯怯。

謝言修從來沒碰過靳瑤。有的時候他與她接近,會成倍的感受到對方與自己之間的差距,那種無形的差距令他感覺到恥辱。

他嘴上說著,她年紀還小,這種事情可以等一等,等到結婚後再說,看著靳瑤朝自己露出一個有點不好意思的笑,眼神亮晶晶到他無法直視的時候,一個念頭就會湧上他的腦海。

他配不上靳瑤,無論什麽時候都配不上。

哪怕現在他光鮮亮麗,高高在上,別人都要看他的臉色,投資商要給三分面子,但實際上,只要站在靳瑤面前,他的一切就無所遁形。

好像會在瞬間變成幾年前哪個因為緊張,暗暗擦好幾次手才敢伸出去與靳瑤握手的少年。

這少年不是少年,他只是個令人作嘔的惡魔。

而神明,依舊是神明。

今晚姜溪的來訪變相地提醒了他什麽。

靳瑤他不能碰,而靳南煙可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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